凡煙小說

第 39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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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39 章

歸家途中,星星敏銳地察覺到,父親的情緒比來時低落不少。他有些急了,連忙將小臉湊過去,和爸爸貼貼。

好、好像不管用呀。

星星苦惱地皺起小眉頭,眼珠子轉來轉去,似乎在找尋著什麽。突然,他眼前一亮,有、有辦法啦!

“爸爸!”他喚了一聲,聲音十分響亮,試圖引起父親的註意。

林清和猝然被驚醒,這才意識到,自己忽略了寶貝兒子。

“寶寶怎麽啦?”林清和一臉歉然,輕聲詢問。

星星獻寶一般,興沖沖地伸出拳頭,遞到兩人中間,神神秘秘道:“爸爸,猜!”

林清和眉頭皺成一團,似是十分苦惱。他假意思索片刻,便忍不住央求道:“哎呀,我猜不出來。好星星,快告訴爸爸!”

星星咯咯地笑起來,不忍心繼續為難父親,張開了手心:“看,福蝶!”

幼童稚嫩的掌心處,正臥著一只彩蝶。蝶翅色彩斑斕,在陽光下微微翕動,似是顫抖,又像是臣服。

“哇!”沒見過世面的老父親,發出了土包子般的驚嘆。

蝴蝶算不得稀奇,但是色彩昳麗濃稠到這種程度,恕他孤陋寡聞,還是第一次見。更何況,這可是寶貝兒子為博他一笑,特意獻上來的呢。

林清和心裏可美了,先前的愁緒一掃而空。

爸爸終於笑啦!星星心裏得意極了,興致越發高漲:“它還會,翻、翻身!”

隨著幼童話音落下,彩蝶竟然真的轉了轉,翅膀壓在身下,只剩三對細足在空中舞動。

“哇!”老父親驚嘆聲更大了。

林清和艱難地抽出一只手,揉了揉眼睛。他疑心自己眼花,若不然,怎會從一只蝴蝶身上,看出幾分生無可戀的意思來。

父子兩戲耍了一會兒,星星才將蝴蝶放走。有賴於父親平日教導,幼小的頑童,也明白對待花鳥魚蟲這些自然生命,如非必要,都要好好愛護。

“福蝶,飛!”

蝴蝶像是得了赦免的命令般,愜意地舒展雙翅,在兩人面前悠然舞動一圈,然後一頭紮進花叢。

倉皇的背影中,仿佛帶著一股逃出生天的慶幸。

林清和搖了搖頭,定是昨夜沒睡好,才會生出這些滑稽的念頭來。

無論如何,星星這番彩衣娛親,總算逗笑了父親。

父子倆一時又親親熱熱地黏糊起來。

“哇!”臨近家門,又有驚嘆聲響起,這回卻是星星。

“爸爸,小狗!”星星指著門下的白團,驚喜地沖父親叫嚷道,“真漂、漂釀!”

“哎?還真是啊。誰家幼犬,怎麽落到這裏了?”

幼犬毛發雪白,鼻尖、瞳孔皆是黝黑,擡頭看人時,濕漉漉的,透著股可憐可愛的意味。

這個品種,林清和擰眉思索,不像是農家土狗,倒像是銀狐犬。

上一世,他也動過養寵物的念頭。只是去店裏轉了一圈,並未發現心儀的貓狗。後來,機緣巧合之下,從街道垃圾桶中,林清和撿回了一只帶傷金毛。

自此,他有了第一個家人呦呦。

雖然不曾養過銀狐犬,林清和卻也了解過一點這種犬類的習性。眼前這只幼犬,看上去才出生不久,怎麽就被人遺棄在此處?

莫不是自己跑丟的?

林清和百思不得其解,星星卻沒想那麽多。他高高興興地下了地,踉蹌著跑到門檻處,蹲下身抱起了幼犬。

幼犬驟然離地,驚地嗚咽兩聲,蜷起身軀,往幼童嬌軟的掌心縮了縮。

似是感受到幼犬的不安,星星伸手輕撫兩下,嘴中不忘誘哄道:“窩是好人,乖乖,憋怕!”

幼犬動了動鼻子,低低哼唧兩聲,仿佛是在回應幼童的安撫。

林清和推開院門,正要招呼兒子進門。卻見星星同幼犬難舍難分,殷殷切切地看向自己,目中滿是祈求。

他有心勸阻幾句,這種無主之物,萬一養熟之後,真正的主人出現,屆時又該傷心了。可星星聽不懂這些,何況這是他第一次表現出如此明顯的喜好,做家長的,怎麽忍心拒絕?

罷了,若是主人找來,他就重新抱一只回來好了。

“好吧,咱們一起進去,爸爸要做飯了。”

最終,林清和還是屈服在幼崽軟乎乎的眼神之下。

“愛、爸爸!”星星歡呼一聲,小心翼翼地捧著幼犬進了院子。

有了幼犬,星星全副心神都被吸引過去,連午膳都要同它一起分享。

林清和被兒子冷落,心裏正酸溜溜的,見到這幕又有些哭笑不得。

他趕緊攔住兒子,轉身取了些羊奶,稍微熱了熱,又掐了些碎饅頭,一並放在碗裏。果然,幼犬聳了聳鼻尖,吃得津津有味。

這些羊奶,是林清和專門從顧三叔家預訂的。前些日子,他帶星星去看了大夫,大夫只針對皮外傷開了方子,對於內裏疳癥,大夫提議用膳食溫補效果最佳。

恰逢顧三叔家剛添丁,兒媳婦生產時傷了身子,奶水不足。三叔兒子便從市集牽了頭羊,那羊不知怎麽養的,產奶量極富足,供了產婦幼子還有餘。

村裏人聞不慣那股膻味,因此全便宜了林清和。

他買了羊奶後,放了些許杏仁、果幹,每天煮給星星喝。偶爾,他也會加點茶葉,煮了奶茶嘗個新鮮。

幼犬也是適逢其會,否則不定得餓肚子。

“狗狗還小,不能隨便吃東西,現在只能喝奶。”林清和叮囑幾句,就放開了手。

崽崽年歲尚小,有些道理即使掰碎了來講,他也未必聽得懂。可縱然如此,林清和也不曾敷衍過他。

星星又一貫懂事,只要是爸爸說的,都會乖乖聽從。

果然,聽了這話,幼崽便不再執著與幼犬分食。他坐回父親身側,只偶爾低頭,瞧一瞧進食的幼犬。

狗狗吃一小口,星星跟著吃一大口,兩只崽崽像是比賽一般,都不甘人後。

林清和就著這般妙趣橫生的場景,樂不可支地幹了兩碗飯。結果撐得不行,為了消食,索性給幼犬做了個狗窩。

餵過東西後,小狗恢覆了些力氣,支著腿慢慢站了起來。

興許是缺乏安全感,幼犬十分黏人,總是跟在小主人身後,亦步亦趨。

就連林清和教兒子認字之時,它也寸步不離。安靜地臥在兩人腳邊,一聲不響,看著乖巧極了。

夜幕降臨,棲霞山中泛起煙霧,薄薄一層,卻想攏了整座山去。縱目遠眺,朦朧的山道上,似乎飄蕩著兩個看不真切的影子。

影子披星戴月,迎著雲霧艱難而上。

老猿不時擡頭,看向前方那道消瘦的身影,幾次欲言又止。

他終是忍不住,腆著臉勸道:“主子,京中來信,咱們該動身了。”

山路崎嶇,荊棘叢生,即便是輕功了得的老猿,也有些氣喘。可白衣人卻如履平地,腳步不緊不慢,絲毫不受影響。

意料之中的沒有回應。

老猿有些著急,棲霞寨這邊計劃已定,無需主子親自監管,主子為何遲遲不願離去?

“教主,”他換了個稱呼,試圖提醒主子,別忘了身上肩負的重任,“大長老對您近期的行為,已經很不滿了。眼下湖州那邊催得急,您究竟在等什麽?”

“聒噪。”

梅若雪停下步伐,撣去袖中蹭到的雪白毛發,淡淡應道:“時候未到。”

頓了頓,似是安撫,他又添了句:“放心,我自有分寸。”

老猿還想追問幾句,又怕主子動怒。思及教主平日裏的算無遺策,他又安心了。

“是屬下多嘴,主子心中有數就好,”老猿面露為難,似有難言之隱,“日前大長老來信,說……”

梅若雪微微側臉,露出一雙狹長的眸子。他低眉望去,面容波瀾不驚:“說了什麽?”

老猿膝蓋一軟,禁不住跪倒在地。

“他說,教中其他長老,對您一直頗有微詞,若不是有他幫扶,您的位置能不能,”老猿吞了吞口水,硬著頭皮繼續道,“能不能穩當,還不一定。所以主子若是行差踏錯一步,誰都救不了您。”

話落,老猿立即俯身,惴惴不安地等候發落,心中卻不忘腹誹:娘喲,教主的氣勢怎麽越發可怕了,明明從前那般溫和!

“呵,”梅若雪意味不明地輕嗤一聲,卻並未多言,“起來吧。”

老猿暗暗松了口氣,主子不追究就好。

“齊名揚打算何時動手?”

梅若雪瞇眼望向半山腰,目光深遠悠長。

“似乎還在商量。不過,屬下聽聞,齊寨主屬意中秋燈會,說是……”老猿吞吞吐吐,心中亦有些鄙夷,“說是佳節喜慶,適合動手!”

“中秋啊,”梅若雪垂眸輕嘆,低低地笑了,“確實是個好日子呢!”

好極了。

星月半隱,山間倏然暗了下來。老猿悄悄擡眸,卻見主子一張臉半明半昧,置身雲霧中,如同詭譎的索命陰魂。

嚇得他立刻低頭,再不敢多看。

嚶,教主的心腹越來越不好當了!

迎著夜風,老猿再一次懷念起從前那個溫文爾雅的主子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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